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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枉

有缘再见~新年快乐。

《孟成》上(一到十七章)

天枢由国变为郡,孟章一死孟家上下牵连入狱,以苏翰为首的世家再欲立傀儡政权,遂孟成登位,仲堃仪前来助之,孟章也随即出现......


第一章 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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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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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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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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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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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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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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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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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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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白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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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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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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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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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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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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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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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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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以每日三章的进程,诠释我心中的天枢,望各位看官耐心等待。几月来的想法,一个月的心血,特此感谢尬尬与我参与大纲讨论。



对于孟成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











【十方志】【江湖】——《流火御风》执离


流火御风



钧天乱世多年,几度狼烟战火下多少王室随国亡,直至天权攻占瑶光,最终只存天权一国叱咤天下,瑶光王子死里逃生连夜带数十万将兵在昱照关一岭占山为王,寨门前梨木上立着四个斗大的细篆,御风山庄。


御风山庄庄主慕容离在江湖广发英雄结盟帖,欲将天下所有不服天权统领之派,抑或几国流亡王室之后统统揽入自己麾下或与其结盟交好。御风山庄在慕容离的操控下只不到一年便有了可与天权相制衡之兵马财力。




云随风摆动时不时地遮挡着明月,执明一身玄装驾着黑骏驰骋在这重重山关之间,似与暗夜融为了一体,只有阵阵马蹄回荡在翘岭山崖。


“阿离!阿离!本王来看你了。”


慕容离坐在屋内案后正就着烛光低首瞧着地图,突然见方夜皱着眉推开门进了来,后面还跟着乐呵呵的执明。


“信中不是说道不让你来的吗。”慕容离挥袖一拍桌站起身冷冷的望着执明。


“阿离…….你我分别一年有余,本王见你最近也不怎么给我回信了,就……就朝也没心情上,桌上堆的奏折起伏都快跟上昱照山岭多了,本王心觉定是想阿离想的,便驾马偷偷出了宫来看看阿离怎么样了,阿离放心,本王在此呆个一两月就就回去了。”执明想起慕容离在写与他的信中曾不止一次嘱咐自己莫要来找他,如今没把持着连夜来此执明知道定是逆了他的意,不自觉语气多多少少露着心虚,却还是厚着脸皮嘻嘻的对他笑着。


“宫中有谁知道吗?”慕容离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对方夜一点头后方夜会意转身走出了屋,这时慕容离才抬头问他。


“没了阿离,我说临近先父国祭逢十所以本王要在宫内祠堂中闭门戒食几日,还交代了就算天塌了都不能打扰本王,违令者斩,阿离你瞧本王是不是当了共主之后长进了不少啊。”执明见慕容离似乎气消了大半,便屁颠儿的走过去靠着他坐到他旁边歪着头瞧着他说。


“那便好,省的漏了馅,不过你这谎说的也只能在此呆上两日顶多,要是真呆上十天半月,宫中人还不以为你把自己关在祠堂里活生生把自己饿死或是吊死了。”


“也是......本王还是思虑不周了,那本王可以回去了编个理由再来,只是阿离为何非要让本王在天下人摆出一副与你不共戴天的样子来,当初明明是阿离亲手把瑶光交到本王手里,还说什么要去云游不久便会回来,谁成想你就住山上不走了,外界还传言阿离领着瑶光十万军将和百万金饼在此占山为王欲复国什么的,也不知这些都是谁传出来的。”


“是我叫人传的。”慕容离望着案角上忽明忽暗的烛光淡淡的说道。


“啊?阿离为何要让自己背上流亡军的称号?”


“王上,你且看这地图上我着重墨标出的几个点。”慕容离伸手指了指案上铺着的图纸。


“本王看着呢,阿离你说。”


“这几处都是些江湖上打着反天权统治的旗号成立的门派或山寨,我现在在世人眼中也同他们一般,要知道这些人虽每个主手里握的兵不算多,却都是在当地十分有势力影响的,怕就怕哪日他们一联军起义,现如今天权统一天下不久对各地的管辖且不够牢固,一旦某地起了战火,割据也在所难免,而只要有一个成功成了诸侯,其他人也会随之效仿,难免天权不会更为下一个钧天。”


“那阿离的意思是要让本王派兵剿灭他们吗?”


“不,他们分布在钧天各处,除非一次打尽,否则先对一个动手对其他的便是打草惊蛇了,所以我让外界统统以为我与你已不共戴天,这一年多来又广发英雄结盟帖,为的就是与他们取得联系,我已拟好了一份契约,上面写明了若天权围剿契约签署的那一处,其他各处必须纷纷前去支援,并且江湖结盟一成,那以后不管是门派或是山寨绿林都不能对天权擅自发起战争,一荣皆荣一损具损。”


“注意倒是好,可那些江湖混子听你的吗?”执明瞧着此处虽是山寨,可这屋里摆设着实清雅,心想被阿离建起来的山寨子果然不是山寨样,可江湖上的那些个大老粗就不一定了。


“他们听不听重点不是我,是你。”慕容离转脸对他笑了下。


“我?”


“明日又会有两个绿林头子来,到时你在一旁听听便懂了。”




执明听到此就知慕容离不会对自己再多费口舌,便赖在他屋内东扯西扯的又聊了个把小时,直到瞧见慕容离已经倦的不再理他时执明才放他回里屋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慕容离便叫执明换上了身下人穿的粗布衣跟着自己,直走到山庄中央的大殿,执明刚踏进去便见着里面有两个年轻的男女已经端坐在西侧的两把太师椅上等着了,执明昨晚听慕容离说要见绿林,脑中便一绘出几个飙头大汉的模样,谁成想今日一见,这一对男女却长清秀举止也颇文雅。也是过后执明问慕容离那两人的来头才知,这两人还真是别国遗下的贵胄,乃是因身子里流的王室血抵死不愿降伏天权才上山成了寇建了帮。


慕容离走过去坐致殿内正位,执明便静悄的站到他身后,听了一段久仰客套话后见那两人终于开始与慕容离谈正事了。


“我等来此确实是为结盟,听闻慕容庄主已与江湖上不少有名有姓的兄弟结了契,此举却是与北边仲堃仪的军队颇为相似啊。”那女子高绑马尾打扮十分英气,说话也嘹亮清爽。


“仲堃仪则是招兵纳入自己麾下,而我乃邀友结约,在下虽是契盟的发起者,却无心一头做大,我只愿御风山庄在江湖上能与其他相互依存制衡天权,所谓唇亡齿寒,我自是不敢轻举妄动。”慕容离与那女子说话时也不忘对那不作声的男子点点头。


“我听闻慕容庄主与天权决裂前曾在天权做过兰台令,武林相传那天权王上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却是真假?”女子一脸担忧的望着慕容离,又在慕容离朝她点头之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且放心,我这有十几万的兵马,若他敢动你们,我也不会让他全身而退。”执明见慕容离扯谎时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当真是有意思,想到慕容离离开天权时就带了那么几个侍卫,哪来的十几万兵马,再看那两人听到慕容离的保证后便纷纷长舒了一口气,之后的按印签押执明便在一旁如看戏般瞧着,更可笑的是那两人在山庄口上马临走时,一直无话的男子还忽然对慕容离到了声谢谢。


“阿离你说,他们为什么都以为本王喜怒无常爱征战呢?本王虽然有时脾气不太好,但也为曾胡乱由性夺他人性命啊。”执明望着那两人驾马奔远的背影问道。


“因为他们不了解你,所以要处处提防,毕竟关乎生死,这世间没有人愿起战火,只是许多人的存在生来便是对立的,待那些人都没有了,王上的天下便可成为王上想要的天下了,到时人人都会知晓王上,是位明君。”


“那要如何才........”


“糟了!为何这么快!”


执明还未说完便见到方夜从远处奔来在慕容离耳旁说了些什么,只见慕容离惊讶的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方夜。


“立马着人通知各门派山寨,就说天权举兵来犯,请江湖各结盟处前来支援,他们定会摸不清状况为自保全力派人来,记着说的严重些。”


“阿离,这是怎么回事?”执明听不懂他对方夜所交代的话。


“方夜快带他快马加鞭回天权!看住他三日内不许让他重归此处。”慕容离冲着方夜喊道,在执明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被方夜一手提着衣领上了马,方夜随即跟着上了执明的马,大喝一声驾,身下的马便扬蹄奔出了山庄。


执明木纳的转头向后一望,见慕容离看着自己微微动了动唇,执明瞧出来他是在对自己说珍重。


“阿离要干什么?”执明着急的问坐在自己前面挥缰驾马的方夜。



“庄主在江湖结交同盟的同时一直留意着多争取仲堃仪附近的一些人士,从他那里挖来了不少的人,为的就是让刺激仲堃仪,好让他在忍无可忍时对山庄起战,仲堃仪手握精兵一直是王上通知这天下的一枚隐患,而若天权举兵围剿必会大伤国力,故此庄主便决定立山庄并与江湖叛民为伍,这样在仲堃仪来犯时骗得那些人前来支援,相互厮杀消耗,这样江湖上的叛军少了,仲堃仪的军队也会元气大伤,到时王上再出兵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执明从未想到,打从慕容离向他打开瑶光城门的那一刻,自己坐拥这江山的一切后顾他都替自己想好了,他回过头望向远处的山庄,马背颠簸下执明模糊看到御风山庄上方飘着几缕明火狼烟,一众草寇绿林对着兵将不停厮杀,人群中有一道晃眼的赤红正与明黄过招,身穿明黄袍子的那人手中的剑被对方打到了地上后随即抽出腰间别的挂扇。


慕容离手拿燕支灌力往他眉心一探,仲堃仪飞速将折扇打开在前一挡,燕支的剑锋便被别到扇骨的缝隙中,仲堃仪将扇往左一偏,慕容离的剑锋便偏离了轨向一旁倒去,仲堃仪借势合扇用力拿扇背骨往慕容离探出来拿燕支的手腕上一敲,一阵剧痛下让慕容离的燕支也脱手落了地。手无寸铁的两人便一个赤手空拳一个纸扇当剑的不停过招。


“阿离为什么不走!他为什么要留下!”执明叫喊着问方夜。


“那些结盟助力之众看不见他必会觉得有诈,若他们半途撤出岂不是功亏一篑,所以庄主必须打到双方的人都伤亡的差不多了才能离开。”


“阿离……怎么会…..阿离还能出得来吗……”


“即便......即便庄主大难不死,也算是把整个江湖给得罪了,日后也怕…….不过庄主让我给王上转达,若有命苟活,几年后风头过了便会来找王上。”方夜说着不觉有些哽咽了。


马蹄不息,过了下个山岭后便彻底瞧不见远处山庄的情景了,执明只见那方向的天际飘满了流火般的霞云,撕扯着一道一道薄缕像是带血的鱼鳞,群山峻岭之上斑驳了一片。


“所以阿离表面和本王决裂是为了将这件事之后的所有罪名,替天权替本王背了吗…….一人欺骗了整个武林,是为了本王吗……阿离知道本王不喜欢打仗,是.......是为了本王....…”


钧天乱世多年,几度狼烟战火下多少王室随国亡,直至天权攻占瑶光,最终只存了天权一国叱咤天下,瑶光王子死里逃生趁夜带着数十万将兵在昱照关一岭占山为王,寨门前梨木上立着四个斗大的篆字,御风山庄。有关其庄主之传闻,江湖人有称他为世间难得豪杰枭雄,也有称他为曾武林中最大的无义戏子,至于他后来是生是死,所去归处,皆无人知。









“阿离你说,他们为什么都以为本王喜怒无常爱征战呢?本王虽然有时脾气不太好,但也为曾胡乱由性夺他人性命啊。


“因为他们不了解你,所以要处处提防,毕竟关乎生死,这世间没有人愿起战火,只是许多人的存在生来便是对立的,待那些人都没有了,王上的天下便可成为王上想要的天下了,到时人人都会知晓王上,是位明君。”



【十方志】【江湖】——《渊》仲孟




这夜风已是刺骨冷,头上月圆映寒池,抬脚轻一点波即碎,水中更比阴曹凉,可这一身的毒痛孟章实在无法忍耐,只得慢慢走进这冰水之中。这一片无垠的沙洲,中间一点绿池,无人知其源,无人知其向。


孟章缓缓沉进水底,直到脚触了底才渐渐睁了眼睛,身上的疼痛因这冰池终愈缓了些,他轻歪头欹水而立,见自己的头发随水路摆荡,如同天枢王宫后湖中的水草般灵动苍逸。他可以在水下停留久许久,也习惯了在水中张开双目,时不时抬头隔水望月,依旧清晰明亮。水里没有风也没有风吹过沙丘的声音,只初下觉一时水凉,过了会便尽是岸上没有的安然。


水润万物,侵思,凝神,息元,再好不过。两年前,孟章被当作尸体抛到荒野之时实尚有一口气在,巧遇上了个尝百草的药疯子路过将其救了一命,可身子里郁结着这长久来被人灌的慢毒却无论那药疯子老头给孟章塞下什么草什么药都去不了根,孟章跟着那人在山上呆了一年,每日都要忍受着内毒嗜心之痛,他渐渐察觉到了在冬季时自己身上的痛感会渐缓些,便明白了原来自己身子里的毒是遇热遇温才愈强的,遂在下个春季来之前终跋山涉水走到了这苦寒沙境之地,这里常年寒冷,只有每天傍晚旭阳西沉之前会有一小刻的温,在寻常人眼中的暖阳却在能将孟章体内的毒勾起,遂只能在这时将全身侵入这冷水之中方缓解一二,待余温渐弱之时再出来,每日皆复此。


水似沁全了五肺,冻结了这具倦魂,静渐四达之际时却被远远传来的噪杂马蹄声散了个全然,再收神一望,这群人马已近了这洲池边纷纷下马卸装,孟章瞧着他们像是要靠着这水池在这夜漠中安营扎寨的架势。孟章自觉已是亡国之君又是已死之人,若这是支哪国的军队再将自己认了出来,如今虎落平阳自己岂不是被任人宰割。


孟章一咬牙,再不做无用的迟疑,决定在这群人来这池水岸边之前自己先速速出水回到附近驻身的小客栈。


“大人!寻到水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孟章急忙拖着一身水袍往浅走像岸去。


“我就说这边定会有水源,只是不知这水是死是活,能否饮之……这位小兄弟可是不小心落水了?”仲堃仪听闻手下说道找到了绿洲便欣喜的朝着手下指着的方位奔了过来,却走出灌木刚到水岸边就瞧见一少年呆站在水中,着实把仲堃仪给吓了一跳,只见那个少年一身淡青衣衫全湿,水将没到他的膝盖处,头发垂散着遮住了脸,仲堃仪见自己和他说话他也不做声,就只是在水中站着。


仲堃仪摇了摇头,心觉着眼前人八成是无心掉到了水里受了惊吓还没回过神来,便不再多问,这荒沙之夜寒风凛凛,仲堃仪见他单薄的身子又湿了衣服,赶紧走过去抬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水中领到岸上,再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给他披上。


“你住哪?”仲堃仪虽看不见他被头发挡住的脸,但还是借着月光看见了他莹白的脖颈几乎白到透明,仲堃仪觉得他白成这个样子至少在水里泡了好久,就连拉着他腕时也只觉冰凉无温。


孟章低了低头,不等他再多问便甩开他的手跑了出去,结果刚出灌木丛就看见眼前沙岭上支了大大小小至少数千个帐篷,火光连成一片险些晃了月光,岭上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到不像是个军队,但偶能瞧见几个士兵打扮的人。


没走多久便回到了客栈,孟章在这间小客栈安身已有半年之久,沙漠中的一间小客栈一天也就进几个客人,孟章当的这个小伙计平日也没什么事干顶多就是扫扫地擦擦桌,老板原本不想收留他,可听他在这过活说并不求工钱只求安身有口饭吃即可,便将他留了下来也当在这荒漠中有了个伴。


回到房间讲湿衣换下,坐在榻上看着搭在他给自己披的衣袍,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不是梦,可怎么回忆起来竟还不如梦来的真实。推开窗户还能望见沙岭之上熙攘的人群,拿凉水泡了壶茶坐在窗边一饮就是一夜。


也是第二日孟章才听客栈老板说道,原来这钧天如今就只剩了天权一国,其余国的残兵为躲避天权最后的清剿纷纷逃离到了这片无人辖管的荒域,其中就有仲堃仪的兵队。


“我们这个客栈太小了就几间房,只够他们那几个头头住的,你收拾收拾再晒几床被褥好安置他们。”


听着老板的交代,孟章皱了下眉。


“好,但那群人里有个叫仲堃仪的,我不想见他,也不会端茶递水去伺候他。”孟章并不喜欢这个消息,又不好因自己碍着老板做生意,说完便转身欲回自己的房间。


“哦?可是故人?”老板无聊了好些年,如今终于有了个人说话,又看出孟章举手投足的贵气定是个有来历的,八成就是这乱世之下的某个残王贵胄,但孟章话少有时一天两人也说不到一句,这回他这反应着实反常的很,就连老板都忍不住好奇。


“是旧人,现今是路人了。”

且不看外面那些人,孟章单看住进客栈的这几位首领就知涵了落魄王室,绿林山匪,流亡忠臣等等,他们大部分都是吃了好些苦的已经没了贵族那种被人伺候的习性,所以住进客栈之后孟章也就没怎么管过他们,况且客栈里的这点粮也不够卖给他们吃。


“总不能一直呆着这粘不拉屎的地方吧!要我说还是趁着兄弟们肚子还没瘪的时候抓紧合兵打出去。”几个首领在客栈大堂中商议着接下来的打算,这山匪的声喊的比锣大,孟章在二楼房间里隔着门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里虽为荒漠,却难得有一方绿洲,我看周围甚至有些散户在池周围的土地上种了些蔬果,我们自己还有些银两先向他们买些果腹,再在此处停留休养一下军队,等天权的兵从关外撤走在离开也不迟。”仲堃仪立马高声跟到。


“你怎么知道天权会只守不攻?要是坐等他攻来岂不是陷入了被动,仲大人如此避战莫不是怕了不成?”


“哼,你且看着荒漠每日的沙岭都随着风向有所变动,就连世代在这里生活的人恐怕走出一二里便再难记得清路了,他天权的兵来围剿我们,进来即找不到我们也走不出去,只有莽夫才会在什么都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冒然发兵,我且问你,即便这一行人就算你将其能带出这荒漠,可到时必定士兵都已筋疲力尽还有什么气力去打仗。”话毕,周围纷起了几声赞同之腔。


孟章站在门后默默听着他说,心里暗赞这仲堃仪不愧是仲堃仪,既能与王室打交道,有会同莽夫扯清楚厉害关系,便是如今落到即将走投无路的境地也能把持的不急不躁条理清晰。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的银两也不多了,况且这穷乡僻壤的就古道边上有那么几户人家能换的粮也不多,日子一长总不能让兄弟们吃沙子吧,你既然觉得我等莽夫无用,那还请仲大人在明日之前想出个两齐的办法出来,但倘若明日还在持犹,我手下的弟兄们怕是也被风吹日晒的没了耐心了,等那时一切就由我们莽夫说了算了。”他说完孟章便听见一声声重踏走上楼来的声音,那匪头子回到了他的房间砰的一声换上了房门。


没过多久便有个轻一些的步伐也上了楼,孟章听到隔壁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伴着一声叹息。仲堃仪遇到难题了,他遇到难题了。

他听到隔壁的窗户被打开的声音,便也跟着将自己的窗户打了开来,眼前的这片荒漠终年灰阴着天,太阳只有到每日降落时才会透出些微光,孟章和仲堃仪隔着一面墙在两扇窗中同看这一处景,都是满心的惆怅。


这时孟章自窗外听到他长叹了一句“早知今日,当初就留在王上身边,壮志未酬但起码到死能……能……”压在心里的话终是没有说完,孟章看着这片无鸟无阳的天,他原以为这里每日划过的粗沙夜间冰凉的池水已将自己对这世间,对他的怨都消磨干净了,可当自己那晚在池中再次撞见他时,才发觉,人心原本就是由七情六欲组成的,只要还活着一天,就不会看破。


可究竟在他说了那句未说完的话之后,孟章才清楚,原来爱比恨,要多的多。


在柜子里翻出一本册子,拍拍上面的尘土,这是自己和那药疯子说想去寒冷之地时,药疯子给他的,这里面记录的是通往这荒漠的文叙,那药疯子天南地北的采草药,各色什么路本都有,也不知道是他自己写的还是从哪里得来的。


“把这本册子给仲先生,这是他掉下的。”有了这个,他就可以领兵顺利攻回中原,孟章把手中的册子塞给老板,他心里清楚,自己没了这本册子,此生便无法走出这荒漠了。


终究是放不下……余阳将落,孟章闭着眼睛定在水中,感受着体内的疼痛渐渐弱了下来,他睁开眼睛望上去,原来他每当睁开眼首先想寻的是那漠上孤月,可自从那回一睁眼看的的是那人后,自那时起,他都盼望再睁眼时,他还在那里。


或许之前寻月是因为原本以为自己将世间一切已然看淡,不会再有别的挂念,可怕的是这只是......原本以为。


既然无法抵过心里的欲念,那便不要再睁眼就好了......杖藜巾褐称闲情。炉开小火深回暖, 沟引新流几曲声。暂约彭涓安朽质,终期宗远问无生。谁能役役尘中累,贪合鱼龙构强名......孟章来回默念着这几句诗,觉得水通过鼻淌进了肺腔里,身子却越来越轻,如腊月雪,四月絮,漠中沙,水中萍.......像飘回了学宫之中,模糊望见坐在案前研读圣书的仲卿还依稀穿着一身青绿……


孟章渐渐没了呼吸,嘴角却慢慢扬起,这一生本就该止在初见的那里,身似水草飘动,却被鱼环住。


“给了我出路,王上不跟我走吗?”


再睁眼时猛地吸了一口气,又呛了几口水出来,孟章不知道自己不知何时被救上了岸,此时心里没什么悲喜,只是空空的。


“跟。”孟章看着眼前环抱着自己的人,其实早在这人转身离开天枢时,自己的心就已经跟着他走了,这两年,无非是一具无魂尸。


“客栈老板说这荒漠里只他一个孤独的人就够了,若再多一个,那便是我造的孽了。”仲堃仪笑着对孟章说,但看着看着孟章湿淋的发丝贴着病白的脸,不自觉的掉了一滴泪下来。


仲堃仪的怀暖的很,按说遇着温热便会引出毒痛来,可孟章现下却一点疼都觉不出。


孟章抬头看着仲堃仪,忽见他身后空中,有一轮无缺的月牙,夜里明亮。